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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麗云:民法典中代位權行使規則與破產程序的銜接

作者: 時間:2020-06-24 閱讀次數:178 次 來自:中國清算網

民法典中代位權行使規則與破產程序的銜接

債權人代位權屬于債的保全制度之一,旨在減少因債務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債權,而對債權人造成的損害。債權人行使代位權的條件滿足時,可以向法院請求以自己的名義代位行使債務人的債權,以此實現債權,減少損失。

關于代位權行使效果歸屬問題,一直以來占據主導地位的是“入庫規則”。即債權人行使代位權所取得的財產,不得徑直使自己的債權得到清償,而應先將該財產納入債務人的責任財產庫中,由全體債權人依照債的清償規則平等受償。在我國合同法起草過程中,關于代位權是否適用“入庫規則”,學界、實務界頗有爭執,最終僅在第七十三條就代位權作了原則性規定。其后出臺的《合同法解釋(一)》則以12個條款對代位權問題作了專門的解釋,并在第二十條中明確“債權人向次債務人提起的代位權訴訟經人民法院審理后認定代位權成立的,由次債務人向債權人履行清償義務,債權人與債務人、債務人與次債務人之間相應的債權債務關系即予消滅”,即確定了代位優先權規則,明確將代位權的法律效果歸屬債權人,債權人有權直接受領通過代位權訴訟取得的財產。之所以作出這一超越傳統理論與立法的規定,該司法解釋主要起草人之一曹守曄解釋為“優先權規則能夠有效地解決實際問題、防止訴訟資源的濫用,符合訴訟的經濟原則”。

在《合同法解釋(一)》的說明中,起草者將前述規定區別于破產程序,認為不存在對其他債權人不公平之虞。在破產程序中,2013年出臺的《破產法司法解釋(二)》第二十一條對代位權行使效果的規定回歸了“入庫規則”,即將債權人追收的財產歸入債務人財產,債權人可通過破產程序獲得清償,以實現全體普通債權人的平等受償。原因即在于債務人存在破產原因進入破產程序時,債務人的全部資產不足以清償全部債務,基于破產程序概括性清償的特殊性,應當讓同一順位的債權人獲得同等比例的受償,如仍適用代位優先權規則,將出現債權人偏頗性受償、侵犯債務人其他債權人利益的后果。此后,在破產程序中代位權行使問題的相關案例中,從特別法優先于普通法、新法優先于舊法的角度,選擇適用了《破產法司法解釋(二)》的規定。

《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七條將《合同法解釋(一)》第二十條上升到法律的高度,規定為:“人民法院認定代位權成立的,由債務人的相對人向債權人履行義務,債權人接受履行后,債權人與債務人、債務人與相對人之間相應的權利義務終止。債務人對相對人的債權或者與該債權有關的從權利被采取保全、執行措施,或者債務人破產的,依照相關法律的規定處理?!跋啾容^而言,增加了一款準用性規則,提及在債務人破產的情形下,依照相關法律的規定處理,此處的“相關法律”,則應包括《企業破產法》。該規定進一步完善了債務人破產情形下,代位權行使與破產程序之間的銜接。即破產申請受理前,債權人代位權訴訟尚未審結的,法院應中止審理,債務人宣告破產后,法院應判決駁回債權人訴訟請求,債權人應通過債權申報程序參與債權分配。但是,債權人一審變更訴訟請求將追收的財產歸入債務人財產的除外。債務人破產宣告前裁定駁回破產申請或終結破產程序的,代位權訴訟應恢復審理,并依據一般民事代位權規則處理。破產申請受理前,代位權訴訟已審結并作出生效判決或調解但尚未執行完畢的,應當中止執行,由債權人依法向管理人申報債權。

但如在破產程序中,債務人的相對人(次債務人)已向債權人部分或全部履行債務的,應區分情形由管理人行使破產撤銷權,如相對人系經訴訟、仲裁、執行程序對債權人履行的債務,其性質即相當于《破產法司法解釋(二)》第十五條規定的“債務人經訴訟、仲裁、執行程序對債權人進行的個別清償”,不屬于管理人行使破產撤銷權的范疇。如未經訴訟、仲裁或者執行程序,即債權人行使私力救濟的情況下,債務人的相對人自愿向債權人履行債務的,則有可能構成偏頗性清償,管理人有權依據《企業破產法》第三十二條的規定行使撤銷權,向債權人追回債務人的相對人已履行部分的財產。

值得注意的是,《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七條與《合同法解釋(一)》第二十條在表述上存在一定的區別,即在“債權人與債務人、債務人與相對人之間相應的權利義務終止”前增加了“債權人接受履行后”,與《合同法解釋(一)》草案中原本包括的“債權人獲得清償后”語意一致,表明債權人與債務人、債務人與相對人之間相應的債權債務關系消滅,其前提是相對人已經實際履行債務的部分,而非只要法院確認代位權成立后,債權債務關系即告消滅。

(作者:南通中院金融庭員額法官  劉麗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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